[自創] 乍暖還寒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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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耀十九年,時至初春,御花園裡幾株梅花忍著熱,搏命留下最後一絲冬意, 然上書房內卻存著整季酷寒,只因堅冰方融,北方蠻夷已駕雄馬揮戈南下,掠奪牛 羊與不多的糧食,邊關將領打了幾次勝仗,仍無法阻止入夜後餓了一冬天的蠻子輕 裝快騎打家劫舍。   本該是小事,可鎮遠將軍三百里加急,說那敵方領軍劫糧者乃敵國二皇子,為 了兩國和平,他擒放多次,但近日二皇子變本加厲劫到將軍府上了。   「皇上,鎮遠將軍乃先后兄長,對皇上向來……」常宰相拱揖垂首秉報,「諸 多指教,這份三百里加急,怕不只是三百里加急。」   「鎮遠將軍恨鐵不成鋼,朕對此亦是相當無奈。」向雋朗隨手將奏章往桌上一 扔,力道大了些,幾經波折的奏章險些就這麼滑到地上去。   幸而一旁的宦官眼明手快扶住了奏章,細著嗓子輕道:「皇上,可小心別砸傷 龍體啊。」   揮揮手,皇帝萬分無奈地嘆氣,「常愛卿。」   「臣在。」   「你對這事的處置可有眉目?」反手撐著臉頰,皇帝皺起眉尖提出問句。   常宰相揖著身,搖了搖頭。「臣……沒有眉目。」   「你可是宰相。」   「您可是皇帝。」   張手一拍,皇帝拍疼了手又不好直接朝掌心呼氣喊疼,只能朝那張梨木桌狠狠 瞪上一眼。「你是本朝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宰相!」   「臣謝皇上提拔,皇上對臣……」   「夠了夠了,朕不是要聽那些胡扯,常語叡,你倒是給朕想個錦囊妙計啊。」   「皇上,恕微臣直言,您不是先后子嗣,於是三百里加急這件事上絕對沒有讓 您省心的錦囊妙計。」不管皇帝瞪來的目光有多兇狠,常宰相還是慢慢地講:「但 法子還是有的,就是繁雜了些。」   「說。」   「以慶賀為由,邀請燕國兩位皇子來朝,自然無人再去打家劫舍。」聽見皇帝 連聲回應,常語叡又道:「還可兼之交流兩國情誼,豈不美哉。」   「可,要慶賀什麼?」皇帝看看左看看右,從母后想到前幾個月大臣硬塞給他 的歌姬,也沒能想到什麼該慶賀的好事。   勉強算上好事的是儘管他又多了不少白髮,他唯一的皇弟硬是身強體健天資聰 穎,若他哪天兩腳一蹬魂歸西天,倒也不必太過掛心。   皇帝還想著要是自己真駕崩了,他的寶貝皇后該有多傷心時,常宰相又說了話。   「太子滿月或者……」   「常語叡,朕的太子連個影都沒有,遑論滿月!」往冰冷的墊上一靠,皇帝深 深嘆了口氣,「換個理由。」   「替公主招位駙馬?」   臉微微扭曲了下,皇帝咬牙道:「朕的公主才足四個月!」   常宰相又搖搖頭,「微臣是指瓏玥長公主。」   「那不成,她不能嫁,她發願為我父皇服喪二十年,終身不嫁,願求吾國昌榮 永盛。」指尖點著桌面,向雋朗飛快否決這法子。   「皇上,那唯今只剩一計可用。」   「愛卿大可直說。」皇帝坐直身子洗耳恭聽,就盼著這位少年宰相解決這討人 厭的家務事。   「秉皇上,鎮遠將軍乃先后兄長,將軍的兩位兒子皆驍勇善戰,長子申屠御兩 年前在千騎營時一箭射下兩名刺客腦袋,同年官升……」   「愛卿,重點。」   「皇上,微臣所言,句句皆是重點。」   「意思是朕蠢所以不懂?」佯裝滿腔怒意,向雋朗沉聲反問。   沉默了一會後,常宰相緩緩搖頭,「臣惶恐,臣不敢。」   「朕希望你最好是不敢,接著說,記著,說重要的地方就好。」   常語叡抬起頭看了眼隨侍的宦官,待皇帝擺擺手讓公公退下後輕聲道:「申屠 御官拜副將後出征西疆,多年來為揚威將軍麾下立下不少戰功,但鎮遠將軍連年無 戰功,現在連北疆這點小事也要上奏章,臣斗膽請皇上換將。」   「換將?」向雋朗捧著瓷杯,狠狠失笑,「常愛卿,朕讓他每年領最多的賞銀 他都不滿意了,朕要是換了他,他不馬上從北疆打回京城來?」   「臣再請皇上將申屠御調回京城,官拜總兵。」   「正二品啊……也不是不成。」搓搓下巴,向雋朗道:「那軒轅總兵早就想告 老還鄉了,但,愛卿,他們要是裡應外合,朕可怎麼辦?」   「皇上聖明,還需要微臣點破嗎?」   向雋朗挑高眉,訝異於宰相竟然算到若有這麼一天可正合他心意。   最好他們裡應外合來個叛變,他好一併掃除申屠家所有勢力,省得綁手綁腳。   見皇帝不語但笑得很是愉悅的樣子,常語叡又道:「西南邊疆向來由皇上的舅 父敬遠將軍坐鎮,近年來西南炎國不敢再進一寸,若皇上不想衝著鎮遠將軍而來, 可先邀兩位將軍回朝……」   「杯酒釋兵權?」暗忖著這法子會不會引起朝中老臣們群起抗議,但這一舉多 得的方法實在讓他心癢的很啊。撫著拇指上的玉戒,向雋朗淡淡道出可能的結尾。   「微臣是想,喝完了酒,還請鎮遠將軍好生考量是要告老還鄉或者移兵鎮守較 為平靜的西南方,畢竟,北疆甚是擾人。」   靠著軟墊,向雋朗搖搖頭,語氣沉重。「愛卿,這法子甚是羞辱人。」   「但不失為方法,皇上,畢竟您沒有太子,長公主也不願嫁。」   「或者,朕該問問瓏玥願不願嫁。」指尖摩娑玉戒邊緣,皇帝微笑道,「愛卿 ,申屠御升任總兵的事就交給你,朕,得去找瓏玥談談。」   「臣領旨。」   「來人,擺駕銜燕宮。」   若說皇宮裡哪個宮殿最受皇帝偏寵,眾人絕對皆曰銜燕宮,即便是與皇帝大婚 多年依然專寵的皇后亦不敢相爭。   又說,若皇宮哪一位最常將皇帝的賞賜退回,那也肯定只有一個答案。   瓏玥公主。   這麼多年來,扣除貼身奴僕堅持要公主收下的暖玉、狐氅與白色緹花雲錦,諸 多賞賜竟都給一一退回,公主只說用不著,謝皇兄賞賜就給退了。   聽著內務總管掐著嗓子喊「皇上駕到」,向雋朗不自主地在心中嘆口氣,儘管 今日前來就是要聽這位「皇妹」回絕自己的要求,但想到皇妹從來淡然到近乎冷漠 的回應……   嗚,他好想回皇后寢宮喔……現在可是初春,還冷著啊。   望著前面一排跪倒的眾人,皇帝定定看著那終年一身素白的皇妹,深深覺得來 這前應該多加件小掛的。   「臣妹叩見皇上。」   「免禮。」皇帝揮揮手,率先走進銜燕宮裡,在奴婢們手忙腳亂往椅上鋪好暖 墊後才四平八穩地坐下。   「不知皇兄今日怎麼會想到來銜燕宮?」站在皇帝跟前偏左,瓏玥偏著頭,疑 惑地看著鮮少踏進銜燕宮的兄長。   與瓏玥一般疑惑的向雋朗也跟著歪歪腦袋瓜,仔細審視起許久不見的皇妹。   依然纖細得像是會被大臣們懷疑他這個皇帝是不是不待見這位皇妹,非得餓死 她似的。     這麼冷的天,竟只多加了件狐氅,那件甚至是他三年前賞的,都舊了吧!人家 要是不知道,說不定會以為他這個皇帝心胸狹隘呢……   聳聳肩,皇帝拿起几上還燙著的龍井,悠悠地吹口氣,「皇妹向來冰雪聰明, 不妨猜猜?」   瓏玥公主微微皺起眉尖,仔細瞧著那總能笑談天下事的兄長好一會後,輕聲道 :「若皇兄是來提婚事,恕臣妹先拒絕了。」   「朕哪兒讓妳看起來像是來提婚事的?」放下瓷杯,向雋朗好奇問道。「誰走 漏了風聲嗎?」   搖搖頭,瓏玥公主輕笑。「皇兄,若不是為了我說過終身不嫁而你非得趕著來 說服我,又有什麼事能讓皇兄寒日來訪,卻又輕裝便行,眉頭深鎖呢。」   「皇妹果真冰雪聰明,可妳真得拒絕皇兄嗎?」   「雖然無奈,但非得拒絕。」瓏玥公主退了幾步,在皇帝對側的椅上坐下,「 恕臣妹直言,這不嫁之誓皇兄也是親眼見證的,又何苦相逼呢。」   「可朕的江山需要妳嫁。」   「多年來沒有臣妹,皇兄的江山依然穩固。」見皇帝閉目不語,瓏玥抿了抿唇 ,「秋痕,春雁,妳們先退下吧。」   「是。」   待那兩位奴僕離去,向雋朗再次睜開眼,悠著道:「那個謀害妳母親的男人, 恨不得朕拱手讓出江山。」   儘管心中動搖了一下,瓏玥公主仍撐住臉上淡笑,「皇兄何出此言?」   向雋朗再啜了口龍井,將事情來由詳細說明時一刻也不放過瓏玥臉上的任何表 情。「……如此,皇妹可願為了朕的江山大婚?」   雖明瞭常宰相此意無非是要皇兄撤將,什麼慶賀根本是幌子,撤將才能一勞永 逸解決這個隱憂,瓏玥公主卻一下子找不出更委婉的法子說清。   儘管皇兄向來心思縝密,現下亦無旁人,但他畢竟是皇帝,若他沒發現常宰相 真正的意圖,卻由這個女兒身的皇妹說出口……   瓏玥嘆口氣,「皇兄,臣妹真的不能嫁。」   「朕也不能苦苦相逼,但是皇妹,這決定妳不後悔?」   「絕不。」   深吸口氣,皇帝繃起臉色,拍了拍皇袍便往外走。「朕知道了,就依皇妹吧。」   「臣妹恭送皇兄。」   「免了,天寒,妳歇著吧別著涼。」   待皇帝前腳一走,一直躲在門後的秋痕便急忙衝了出來,「公主!」   「嗯?」     「公主真不願嫁?外面的人把公主傳得很難聽呢……」扁著嘴,覺得心中溫婉 秀雅又飽讀詩書的公主被莫名汙衊,秋痕很是不滿,「尤其是麗貴妃她們,老說您 壞話。」   「我要是嫁了。」往書房款步而行,瓏玥輕聲道:「那才有更多難聽話呢。」   「哪會,誰娶到公主都是他上輩子燒好香拜了各路神仙積來的天大福氣!」秋 痕拉住身邊好友,「春雁,妳說是吧?我沒說錯吧?」   「自是,能服侍公主,春雁總覺是上天給我最後的恩慈了。」   「就是啊,被選進宮裡來我娘哭死了,要不是公主您這麼好,我娘肯定擔心到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下!」   在榻上坐下後,瓏玥拿起皇帝來訪前自己正看著的《孟子》,「好了好了,都 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晚些我想喝點暖的,就勞煩妳了春雁。」     「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75.182.107
1F:好奇皇妹的嗓子不會露餡嗎XD 看過楔子就滿期待這篇的~ 08/17 21:15
謝謝: p 皇妹的嗓子日後會有著墨~
2F:期待後續!!! 08/17 21:18
3F:好看!期待 08/18 00:52
謝謝^___^ ※ 編輯: monoyo 來自: 1.175.182.107 (08/18 0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