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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 古龍〈吃客〉

看板Gulong板作者luciferii (路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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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10.01 古龍〈吃客〉

  武俠小說名家古龍,以筆調細腻,章法曲折
;名滿海內外。頃蒙以近作隨筆「吃客」見惠,
若作家不是吃客,豈能寫盡天下吃客,可惜文章
太短小,祇能算是第一道冷盤耳。

  吃得是福,能吃的人不但自己有了口福,別
人看着他開懷大嚼,吃得痛快淋漓,也會覺得愉
快得很,梁實秋先生曾經在一個道他的北京小吃
店親眼見到:『棉簾啓處;進來一位趕車的,辮
子盤在額上,大搖大擺,手裏托着菜葉裹着的生
豬肉一塊,提着一根馬蘭繫着的一撮韮黃,把食
物往櫃台一拍:「掌櫃的,烙一斤餅,再來一碗
燉肉。」等一下,肉絲炒韮黃端上來,兩張家常
餅、一碗燉肉也端上來了,他把菜肴分成兩份,
一份倒在一張餅上,把餅一捲,比拳頭還粗,兩
手扶着矗立在盤子上,張開血盆巨口,左一口,
右一口,中間一口,不大的功夫,一張餅不見了
,又一張也不見了,直吃得他靑筋暴露,滿臉大
汗。』

  我雖然沒有梁先生這種眼福,可是看到這段
生動的文字,也不禁忽然覺得飢腸轆轆,食慾大
振,半夜裏到厨房裏去找點剰肉來打打饑虫。

  可是像這位趕車的朋友,還不能算是吃客。

  吃客不但要能吃,至少還得要好吃、會吃、
敢吃。

  一聽到某地有好吃的東西可吃,立刻喜心翻
倒,眉飛色舞,恨不得插翅飛去吃個痛快,這無
疑是要做吃客的必備條件之一。

  有些人縱然在美食當前時,也打不起精神來
,無論吃多好吃的東西,也好像吃毒藥一樣,讓
別人的食慾也受到影响,這種人是絕對不夠資格
做吃客的。

  「會吃」更是種學問,「三代為官,才懂得
穿衣吃飯」,這並不是誇張的話,連袁子才的「
隨園食譜」,有時還不免被人譏為紙上談兵的書
生之見。大千居士的吃,雖然也如同他的畫一樣
名滿天下,倪匡却説他只會吃『用最複雜的方法
做出來的菜。」

  這句話的確説得很妙,菜肴之中,的確有很
多種是要用最簡單的做法,才能保持它的原色原
味,尤其是海鮮,有的生吃最妙,日本的生魚片
,江浙的滿抬飛(活搶蝦),大千居士的腸胃,
就未必能消受得起了。

  譚厨的「畏公豆腐」,大風堂的「干燒鰉翅
」、「淸湯牛脯」、和「鷄肉獅子頭」,才是適
於老人口福的菜,做這種菜的學問,當然比做生
魚片大得多,可是生魚片的滋味,也是不容抹煞
的。

  會做菜的人,自己並不一定講究吃,譚派(
此二字借用譚伯羽先生的「發明」)的彭長貴就
是一例,他喝多了酒時,固然從不動筷子,平時
也只用淸湯泡碗白飯,再胡亂吃點泡菜就夠了,
我看見他吃飯,總覺得他是在虐待自己的肚子。

  講究吃的人却通常都會做菜,至少懂得怎麽
做,應該怎麽樣發鮑翅,怎麽樣切肉斬肉,都是
種學問,刀法火候配料,都是一絲也錯不得的。

  據説大千夫人發鮑翅的法子,就像是武俠小
説中的家傳武功絕技一樣,傳媳不傳女,以免落
入外姓手裏。名厨們在炒菜時,也是門禁森嚴,
就像是太極陳在練武時一樣,避免楊露蟬那樣的
人去偸學。

  會吃雖然巳不容易,敢吃却更難!

  吃客也要有吃胆,不管是蝸牛也好,鳥龜也
好,蝗虫也好,一概照吃不誤,而且吃得津津有
味。

  在唐人説薈中還有段記載,説是深州有位諸
葛大俠名動天下,渤海高瓚乃聞而訪之,兩人互
鬥豪侈的結果,諸葛居然將一個侑酒失態的女孩
子:「蒸之坐銀盤,於乳房間撮肥嫩食之」下酒
,高瓚也不禁看得面無人色,像我看見別人吃蝸
牛和生壕一樣,要落荒而逃了。

  這種吃法雖然也像嗜吃傷口結的痂一樣不足
取,但却也可以證明,要能被稱為吃客,絕不是
件容易事,我就絕不夠資格。我們認識的人之中
,夠資格的人也不多,倪匡就可以算做一個,看
見他吃東西,總會令人覺得人生畢竟還是美好的
,能治餚而且還不錯,他看來雖然文質彬彬,弱
不禁風,可是好友在坐,美食當前,他也從來不
敢後人。

  諸葛靑雲更是位大吃客,不但吃得好,吃得
多,而且吃起來旁若無人,大閘蟹一頓隨隨便便
就可以吃七八隻之多。

  李翰祥雖然也精於飮食,可惜他更喜歡喝酒
聊天,吃的時候難免注意力分散,至於恂恂君子
如金庸,幾乎已到了「以不吃為吃」的境界,就
更不是我們這些人所能領畧到的了。


原載於《大成雜誌》第十一期(1974/10/1)
已收錄於陳舜儀《古龍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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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怪諸葛青雲超過100公斤XD11/12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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