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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陸小鳳】他的朋友並不多

看板Gulong板作者tkps21 (飛舞的銀杏森林)
時間. (2017-11-30 12:38:27)
推文30則 (24推 0噓 6→)
在版上潛水很久,最近玩了古龍群俠傳有點懷舊,寫了一篇創作獻醜,
因為分類不曉得要分到哪一類,看了之前有[創作]的分類,所以跟著分了,
有問題再請版主告知,不好意思!

※原作向短篇

※時間點:《決戰前後》結束之後




01
  陸小鳳在喝酒。在一個書房裡喝酒。

  陸小鳳在書房裡喝酒,並不是什麼古怪的事情,畢竟他曾經在屋頂上喝酒,在萬梅山
莊喝酒,在死人堆裡喝酒,在棺材裡喝酒。

   他的身周有許多人,這本沒有什麼希罕的,畢竟喝酒本就是要與人一同暢暢快快的喝
,才夠味,才快活。只有懂得這件事的人,才稱得上是酒中行家。

  陸小鳳自然是個酒中行家。但奇怪的是,他身周的人有些來來去去,有些站在角落,
那些人不僅不喝酒,甚至連酒杯都不敢碰上一碰。

  整個房間,總共有十個人。

  但只有兩個人在喝酒,一個是陸小鳳,一個是他身邊的黃袍男人。

  接過一名太監呈上來的酒罈,陸小鳳揭開了封蓋,露出些沉醉的神態。

  他身邊的人往嘴裡倒了一杯酒,道:「君無戲言,普天之下,沒有朕達不成的要求。


  與陸小鳳對飲的人正是當今聖上。書房是南書房,角落的人是御前侍衛,他們自然不
喝酒,南書房本也不該有酒。

  但皇帝在南書房召見了陸小鳳,他們的談話並非三言兩語,而漫長且友好的談話,總
少不了美酒,於是南書房裡便有了酒。

  皇帝並不是一個沉迷酒色的人,但每個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都想喝上幾口又烈又
辣的酒。

  皇帝能在鬼門關前過而不入,多虧了陸小鳳,於是他不僅賞了酒,還允許陸小鳳提出
一個要求。

  陸小鳳大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當然沒有陛下達不
成的要求。」

  皇帝道:「不錯。所以你這一個要求,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要求。」

  陸小鳳道:「我要提出的要求,的確是無數人想都不敢想的要求。」

  皇帝用酒杯去舀酒,笑了一笑,道:「哦?我以為你們這類俠客,眼裡只有劍。」

  他好似忘了前來取他性命的葉孤城,也是天下聞名的俠客。

  陸小鳳也笑了一笑,道:「陛下說的人,是西門吹雪。」

  皇帝道:「他不是你的朋友麼?」

  陸小鳳道:「他是我的朋友。比性命還重要的朋友。」

  皇帝道:「你的朋友眼裡只有劍,而你的眼裡卻裝了不少東西。」

  陸小鳳道:「所以我要提的要求,既不是要一柄寶劍,也不是在紫禁城上決戰。」

  這個冷笑話並不好笑,但陸小鳳和皇帝都哈哈大笑起來。

  皇帝道:「那很好,實際上,朕不喜歡有人在紫禁城上決戰。」

  他們一邊笑,一邊飲酒,如同在路邊酒旗子下,隨處可見的兩個男人,因為窮極無聊
的笑話捧腹大笑,因為笑得口乾舌燥所以喝酒。

  好一陣子,笑也笑累了,肚子裡也裝不下更多的酒水,皇帝才擺擺手,讓人收拾酒具


  皇帝道:「別忘了你的要求。說罷,你救了朕一命,值得一個別人想都不敢想的要求
。」

  陸小鳳道:「多謝陛下。可惜那個要求我決定一輩子都不提出來了。」

  皇帝驚訝地睜大了眼,然而這種驚訝顯得太過刻意了一點,道:「哦?你確定?」

  陸小鳳便也刻意露出些淡然的神色,道:「因為陸小鳳從來不會對朋友提出要求。」

  皇帝笑道:「哈!你的朋友並不少。」

  陸小鳳笑道:「也並不多。」

  皇帝道:「天外飛仙的葉孤城,妙手空空的司空摘星,腰纏萬貫的霍休,都是你的朋
友。」

  反賊,大盜,前朝遺臣。皇帝舉的例子似乎並不友善,但他面上只有一些好奇和興味


  陸小鳳道:「是,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而在今天晚上我又多了一個朋友。」

  皇帝道:「一個被你救過一命的朋友。」

  陸小鳳道:「一個手裡無劍,心裡卻有劍的朋友。」

  皇帝道:「一個要求換來一個朋友,你並不虧。」

  陸小鳳摸了摸鬍子,得意的道:「當然不虧,這個朋友請我喝了普天之下最精純的酒
。」

  皇帝道:「而且這個朋友送你離開的時候,還非要你多帶走兩罈酒不可。」

  陸小鳳伸出手指,道:「也許他非要我帶走五罈不可?」

  皇帝道:「朕答應你。」



02
  花滿樓在掃地。入秋以後,葉片滿地凋零,並不礙事,不過卻很適合作花肥。

  花滿樓在百花樓獨居。百花樓,顧名思義,當然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有長在樹上的
花,有長在地上的花,也有長在水裡的花;有花,當然也有葉,秋天時百花樓並沒有太多
花,但有很多落葉。

  百花樓只住著花滿樓,所以他當然只得自己每天掃上一掃。

  不過偶爾他也會有客人,客人可能是親人,也可能是朋友,有時候也可能是陌生人。

  今天百花樓便來了一名客人。

  他頓了頓手上的動作,冠玉似的面容看向百花樓的大門,道:「你來了。」

  陸小鳳道:「我帶酒來了。」

  花滿樓自然曉得陸小鳳帶酒來了,因為陸小鳳已把兩罈酒掛在了他手上。

  隨手揮了揮從花滿樓手裡奪過的竹掃把,陸小鳳將它放進邊上的儲藏間,拉著花滿樓
往樓裡走。

  花滿樓道:「你坐吧,我去廚房端些點心。」

  花滿樓回來時,陸小鳳早已開了封條,為他斟滿了一杯酒。

  陸小鳳哼著歌,捻起一塊點心,道:「花滿樓,你今天心情很好。」

  花滿樓道:「有大內獨釀的千日甘可以一嚐,我的心情怎會不好?況且從京城到江南
的距離,你竟忍得住酒蟲,哪怕你帶來的是苗疆毒手釀的酒,我也得喝上一口。」

  陸小鳳笑嘻嘻地道:「你的鼻子實在很靈。」

  花滿樓笑了笑,道:「但你還不知道我心裡最高興的原因。」

  陸小鳳好奇地放下酒杯,睜著眼看他,道:「莫非你還有其他喜事?」

  花滿樓慢悠悠地為自己裝滿了一整杯的千日甘,道:「我的朋友來拜訪我,我的心情
自然很好。」

  陸小鳳便又哼起歌來:「妹妹背著洋娃娃,走到花園來看花……」

  花滿樓忍耐的聽完一曲,才出聲道:「你實在不應該唱歌。」

  陸小鳳無辜的說道:「可我心裡實在很高興。」

  花滿樓嘆了口氣,眉目卻洋溢著淡淡的笑意,道:「你從京城來,路上原該先去萬梅
山莊。」

  陸小鳳問道:「你又如何知道我尚未去萬梅山莊?」

  花滿樓道:「你若去過萬梅山莊,便不會帶酒來。」

  西門吹雪並不是一個嗜酒之人,因為他是一名潔身自好的劍客,任何一名潔身自好的
劍客,都不嗜酒,過量的酒會讓人手抖,一個劍客若是握劍時連手都會發抖,那他一定稱
不上劍客,哪怕稱得上劍客,也是一個糊塗的劍客。

  不過,西門吹雪與朋友喝酒時,卻也豪爽得很。因此若是陸小鳳去過萬梅山莊,這些
千日甘合該進了西門吹雪以及陸小鳳的肚子裡。

  陸小鳳明知故問道:「不帶酒來,那要帶什麼東西來?梅花?」

  現在是秋天,自然沒有梅花。花滿樓搖了搖頭,道:「你若攀折了萬梅山莊的草木,
那西門吹雪吹的不是雪,也不是梅花,是你陸小鳳的血。」

  陸小鳳有幾分開心。他發現他的朋友,都和他一樣有幽默感。

  花滿樓又道:「西門吹雪無事,那麼是葉孤城敗了。」

  葉孤城敗了,自然也就死了。因為他的對手是西門吹雪,因為他是葉孤城。縱使是花
滿樓這樣對其中內情一無所知的人,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陸小鳳面上的歡意淡了下去,眉眼間滿是寂寥,嘆氣道:「不錯。」

  花滿樓握住他的手,溫柔的手掌傳來一股溫度,友情的溫度。

  陸小鳳低垂的眼眸抬了起來,突然問道:「你方才怎麼不問問我,心裡為什麼高興?


  花滿樓溫和地道:「你心裡為什麼高興?」

  陸小鳳便又揚笑,道:「我看到我的朋友,所以心裡高興。很高興。」



03
  西門吹雪住在萬梅山莊。

  西門吹雪的朋友並不多,所以他的訪客也稀罕得很。

  陸小鳳是其中之一。

  萬梅山莊在京城到江南的路上。但是陸小鳳先去了百花樓,才來到萬梅山莊。

  這自然不是因為他更看重花滿樓。西門吹雪與花滿樓,都是陸小鳳比性命更重要的朋
友,自己的性命和另一條自己的性命,又怎能比出個輕重高下?

  他先去了百花樓,是因為西門吹雪那時候並不在萬梅山莊。

  陸小鳳道:「你回來了。」

  西門吹雪點點頭。

  陸小鳳道:「我曾經去過白雲城。那裡很美,美得宛若世外桃源。」

  西門吹雪蒼白的臉上,顯出一種惋歎的神色,道:「是。」

  陸小鳳道:「那些百姓都很愛戴葉孤城。他實在不應該。」

  西門吹雪恢復平靜的模樣,道:「他的劍道如此。」

  他們的對話、神色,並不似在談論一個死去的人。像是在談論一個遠行的朋友。

  陸小鳳道:「你親自送葉孤城回白雲城,她已無事了?」

  西門吹雪眼底微微閃動著神采,道:「她很好,孩子也很好。」

  孫秀青母女雙安,正在萬梅山莊內安養。

  陸小鳳道:「你離開皇宮以後的事情,你都曉得?」

  西門吹雪眼睛亮了亮,道:「我離開以後,你還在。」

  西門吹雪走了以後,陸小鳳還在。有陸小鳳在,所以他不必擔心。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陸小鳳從來都沒有讓西門吹雪失望過,正如西門吹雪未曾讓陸小鳳失望過。

  陸小鳳從懷裡拿出一個布袋,道:「花滿樓託我帶來的江南花種。他說你的萬梅山莊
只有冬天開花,未免太冷清。」

  萬梅山莊從來便只有冬天開花;西門吹雪也從來不曾想要萬梅山莊變得跟百花樓一樣
。然而,西門吹雪收下了布袋。因為孫秀青是江南人。江南女子多愛煙花。

  西門吹雪道:「酒呢?」

  陸小鳳苦笑地攤攤手。

  西門吹雪吩咐婢女拿酒來。

  他們一杯接一杯,一罈接一罈的喝。

  陸小鳳好像一條醉貓,歪在椅子上,含含糊糊地道:「西門、西門吹雪,讓我來猜猜
你在想什麼。要是猜對了,下次我拜託你幫忙,你不許再叫我剔眉毛……嗯?還是鬍子?
……總之,眉毛跟鬍子,都不許動!」

  西門吹雪卻曉得,陸小鳳哪怕醉了,也是一條喝醉的小狐狸。聰明得要命的小狐狸。

  但他卻答應了。西門吹雪不以為意的從酒罈裡抬起眼,往陸小鳳一覷,道:「你猜吧
。」

  陸小鳳道:「你……你在想那一劍!」

  西門吹雪搖了搖頭。

  那一劍。葉孤城的那一劍。葉孤城的最後一劍。

  西門吹雪在面對那一劍的瞬間轉過千百萬個念頭,然而那千百萬個念頭便消失在那個
瞬間。

  他與葉孤城,都是用劍說話的人。

  而那把劍已不在了。只剩西門吹雪這把劍。

  於是無話可說。又何必再想。

  陸小鳳咦了一聲,急急道:「等等!那就是葉孤城!你在想葉孤城,對吧!」

  西門吹雪又搖搖頭。

  陸小鳳酒都醒了,腦袋飛快的轉著,道:「呃,你在想你的妻子?你的孩子?……你
的劍?」

  他仰頭將酒一飲而盡,笑道:「我在想,花滿樓實在是個很好的朋友,你也是。」




04
  陸小鳳的朋友並不多。

  新朋友。

  老朋友。

  好朋友。

  陸小鳳的朋友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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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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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寫得真好!推!11/30 23:02
#2
: 推一個12/01 12:25
#3
: 推12/01 18:29
#4
: 推12/01 23:28
#5
: 讚賞這篇文章的朋友並不少。12/02 06:49
#6
: 真心喜歡。^^12/02 07:51

感謝推文的版友,
不知怎地,有種撒了魚網大豐收的感覺(誤)在古龍版出沒的都是珍稀生物

※ 編輯: tkps21 (218.164.76.66), 12/02/2017 20:20:18
#7
: 推~好高興看到這篇好文12/03 20:47
#8
: 推12/03 22:44
#9
: 好文! 看得我心癢癢 得找古龍的書來解解饞了 哈哈!12/04 17:23
#10
: 好文章12/04 17:51
#11
: 但是他的基友不少12/04 19:40
#12
: 推12/05 13:08
#13
: 寫得真好!12/06 00:33
#14
: 四條眉毛仔12/06 21:08
#15
: 真好看!12/08 14:19
#16
: 天啊寫得超好!超有感覺!12/08 19:44
#17
: 其實我以前在看陸小鳳系列都蠻害怕的 怕是某一集花滿樓12/13 18:36
#18        變成大BOSS跟陸小鳳翻臉....12/13 18:37
#19
: 真的,陸小鳳超多朋友都是反派,跟霹靂的劍子仙跡一樣……12/13 20:09
#20       幸好花滿樓跟西門吹雪都沒黑化12/13 20:09
#21
: 老實和尚還好沒變黑12/22 23:56
#22
: 讚01/02 08:40
#23
: 老實和尚不老實那個標題超.........01/07 02:45
#24
: 「老實和尚不老實」是薛興國代筆01/09 10:42
#25
: 推01/29 00:28
#26
: 不說還以爲是古龍手筆,很讚03/15 15:46
#27
: 超像  讚讚04/03 17:01
#28
: 寫的真好!就像古龍再出!05/08 01:03
#29
: 好看10/17 00:07
#30
: 推02/27 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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